別以為人口販運是上世紀的事,多少罪犯正是利用香港的繁華璀璨,在落後國家編造一個個來港工作賺錢的故事。不知就裏的人甫踏進香港,還未及欣賞城市浮華,即隔絕於世,護照被沒收,男當黑工、女作娼妓。律師何珮芝是香港少有關注人口販運的港人,她枱上有多個被剝削者個案,「你的遭遇是不應該發生的。」在等待公義彰顯前,她這一句話,每次也教受害者流淚。原來,這些在異鄉飽受創傷的心靈,只是奢望別人相信他們是「受害者」。

Zn是何珮芝首個遇上的人口販運個案,但其實Zn當時對人口販運一無所知,他找何珮芝,只想做酷刑聲請。Zn○七年由巴基斯坦來港工作四年,沒有支薪,期間更遭毆打及恐嚇,他事後先後向警方、入境處及勞工處求助,三個部門卻互相卸責。執法部門處理Zn的手法,令何珮芝非常驚訝,「他看完文件已經知道,他是很明顯的人口販運個案。」

工程師被騙獲高薪聘用

何珮芝對人口販運並不陌生,當年她在英國倫敦大學學院修讀法律學位,其畢業論文正是研究世界各地針對人口販運的法例。昔日她學成回港,原本打算繼續關注相關議題,「但當時香港不止沒有相關法例,就算是關注團體也沒有。」眼見如斯境況,她於是將精力集中在其他人權議題上。直至一二年,Zn這個活生生的人口販運個案,就站在她面前,令她無法袖手旁觀,「他們是最無助的人,我一定要幫。」

五年間,何珮芝接觸到三十多個人口販運個案,身世各異,但被騙的經歷大同小異,「我接觸的南亞及非洲男人,有些在來港之前,已經有工程師的專業資格,但犯罪集團聲稱有香港公司想用很高的人工請他們,結果他們付了中介費來到香港,對方卻要他們辦酷刑聲請,再做黑工。」亦有來自俄羅斯、泰國或南美的女性,犯罪集團以香港招請俄語侍應,甚至是免費到迪士尼樂園遊玩等理由哄騙。一到香港,隨即扣起護照,再送到「馬欖」賣身,如有反抗,則以傷害其家人等理由恐嚇,逼令她們就範。

屢受恐嚇 僅五人仍訴諸法庭

關注團體STOP.項目經理陳苒婷,現時每周兩次到油尖旺及元朗的一樓一「洗樓」,尋找有需要協助的受害人。她發現來自泰國、韓國及東歐的性工作者愈來愈多,運作亦漸具規模,「一幢一樓一大廈,房間間隔一式一樣,環境光鮮,裏面更有同一系列的外國女性;在召妓網站內,你也會發現很多外國女性的聯絡電話都是同一個。」種種迹象,令她相信有人口販運集團幕後操作,「如果警察掃黃,每次只視她們為非法入境者,忽視她們有可能是人口販運受害者,豈不是對她們被剝削的遭遇視若無睹?」

STOP.成立兩年多,接觸的人口販運個案有三十多個。每一個個案,陳苒婷都希望為他們在法庭上爭取公義,但現實是,至今仍堅持等待司法程序的,只有五人。

事實上,受害者要在屢受恐嚇及性命威脅的狀況下,依然挺身而出,公開以訴訟討回公道,絕非易事。陳苒婷坦言,要求飽受性販運所害的女事主,在法庭上指證犯人,幾近是不可能的任務,因此,願意循司法途徑尋公義的,主要是勞工販運的受害人,但冗長的法律訴訟,對他們猶如煎熬。